
感谢高中同学的召唤和细致安排,免去我诸多琐碎旅行安排事务,得以在繁忙的律师工作中,抽空陪家人去北疆伊犁走走。
一、4.5小时与7天7夜
重庆飞伊犁需要4.5小时。
30多年前爸爸从重庆出发去新疆工作,要坐7天7夜的绿皮火车。
每逢出发,妈妈总要为爸爸准备满满一大包让我垂涎欲滴的食物,确保7天7夜饿不着。火车从重庆一路向西,去到北疆或南疆,沿途挨着爸爸或站或坐,来自不同省份、不同年龄、不同性别、不同职业的人们,爸爸通过分享美食,交一路萍水相逢的朋友,听一路酸甜苦辣的人生故事。他把有意思的记下来,待下次从新疆回到四川,挑挑拣拣说给我们听。
几十年过去,多少故事都忘记了情节,只记得好多故事听到最后,常有让眼睛湿润的情绪,酸甜涩揉在一起,只是那时的我,并不太理解其中的苦。
二、水是生命之源
从重庆起飞,穿过湿润的四川盆地和岷山山脉,大地换了模样。
一千多毫米的降水量养出的满眼葱郁不见了,渐渐变成黄土高原上纵横的沟壑——从渭源进黄土高原,经皋兰、白银年降水量三百毫米上下的土地,每一寸都写着干旱。
进入青海的门源、海北、祁连,随着海拔攀升至祁连山区,年降水量400-600毫米,地貌也从农耕区过渡为高山草甸和冰川雪峰,7月时节尚有延绵十多公里的油菜花。
翻越祁连山到达甘肃张掖后,气候重归干旱,年降水量约130毫米,但凭借祁连山冰雪融水滋养出珍贵的绿洲。
继续西行至新疆哈密和阜康,年降水量骤降至不足100毫米,地貌演变为戈壁与绿洲相间,过阜康便是中国第二大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,而穿过沙漠向西北抵达伊犁,受大西洋水汽影响,年降水量回升至200-600毫米,成为新疆最湿润的地区。
飞机飞了四个半小时,从湿润到干旱,从高山到沙漠,当伊犁河谷的绿意出现在窗前时,“塞外江南”的美好尤为强烈。
水是生命之源,有了水,再荒的地也能长出日子来。
三、去父亲工作30年的地方
退休前,父亲在新疆干石油开采30年,休息时回重庆,工作时到新疆,30年的时光里,有一大半的春节,在位于新疆各地的沙漠、戈壁中的油井度过。有了卫星电话后,可以爬半小时、一小时的山,爬上沙丘、戈壁的山头,给家里打来卫星电话。
生长于川渝的我,从前想不明白,沙丘、戈壁能有多高?要爬一小时才能上去。到了伊犁,看到绿油油的城外,那延绵的寸草不生的红色戈壁,和歌乐山一样高!戈壁后更远的地方,是高耸入云的雪山。我明白了,一小时能爬上去的戈壁,并不是块头最大的戈壁!
人对一片土地的理解,源于脚步的抵达。只有真正走进新疆,吹过那里的风沙,亲眼看见戈壁与绿洲的交界,才能读懂在这片土地上工作、生活的人们,读懂他们几十年来走过的建设之路。
四、科克达拉的草原之夜
一直以为《草原之夜》是唱蒙古的牧民思念远方的姑娘。
到了伊宁,看到路牌上的科克达拉,才知道《草原之夜》是唱年轻小战士,唱几十年前新疆的建设者。
科克达拉不远,就在伊宁旁20来公里,这片土地,属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,从地窝子到土坯房到2015年挂牌的全国最年轻的县级市,经过几代人的建设,科克达拉的确换了模样。
没有安排科克达拉的游览,不好扰了行程,遂搜索科克达拉的旅行视频,是一个现代、美丽、十分宁静的城市。特别有意思的,是科克达拉的树。
这座2015年才挂牌的城,建城之初一棵树都没有。如今满城绿荫,43%的绿化率,二十九个主题公园,栽了118万多棵乔木。
除了从疆外尤其是南方运来的银杏、法桐、金叶复叶槭、国槐、丝棉木,更特别的是千家万户捐的树——老军垦的、团场的、农科所的,从四面八方、从家的院子里、从兵团团场的路边、从老军垦们守了半个世纪的土地上,一棵一棵请过来的。
一位90岁的老军垦把六十年前自己栽的青树捐出来,“我们老了,树还正当年,让它们替我们去新城站岗”。
文艺的三毛说: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,站成永恒。科克达拉“正当年”的树,是很多人不老的青春。
五、山川与人
如果你在赛里木湖的风口,让那带着雪气的硬风狠狠吹过脸颊;如果你看过那拉提的草场在阳光下铺到天边,牛羊散落如星,牧人的歌声沉在风里;如果你在沙漠的边缘,看过沙漠与绿洲如何对峙又和解——你就会明白,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,心里都装着一片辽阔。中国人的硬朗与豁达,不是书本教出来的,是被广袤的中国大地塑造出来的,是被大风吹出来的,被日头晒出来的,被长路走出来的。
而律师职业教会我的,和这片土地教给我的,是同一件事——像雪山融雪,不急不躁,顺势而流,尽力滋养沿途路过的戈壁与绿洲;坚持内心的追求,顺着时间的河床慢慢做下去,水到,渠自成。而我们百君律师的精神,和这片大地一样——经得起风沙,耐得住寂寞,守得住底线,也托得起信任。
山河塑造了人,人又用一代一代的呼吸,把这片土地活成了自己的模样。这是大地与人的约定:它雕刻我们,我们也活成它的骄傲。
